加薩醫院裡的哈瑪斯：以色列國防軍指揮官談開火規範

指揮官

本片中的一段訪談，從加薩北部一路談到南部的戰事。這部電影由 Roi Danino、Ariel Averbuch 與 Hagay Gutman 獨立製作。受訪者是一名以色列國防軍指揮官。片中未公開他的姓名，但交代了他的職務。他說明部隊在醫院與其他敏感設施附近開火時須遵守的規範，以及他們在這些建築內發現了什麼。本頁將他的敘述與法律及相關文件並列檢視。

開火規範

他表示，在平民密集的地區，開火受到限制。軍方系統將學校、幼兒園、清真寺與診所標示為敏感設施，並在周圍劃設半徑 200 至 300 公尺的安全範圍。在這個範圍內開火，並非小部隊能自行決定。申請須循指揮體系逐級呈報：從旅部、師部到軍區司令部，有時甚至須呈報參謀總長。他說，有時等到核准下來，目標早已離開。想想看：交戰規則嚴格到足以讓目標從容離去。

這並非新做法。以色列政府在 2009 年 7 月針對前一次加薩軍事行動發布的報告中指出，作戰計畫與交戰規則要求部隊，在聯合國與紅十字會設施、醫院、宗教場所及教育機構附近採取特別預防措施。加薩走廊共有近 1,900 處這類敏感設施，以色列國防軍在規劃行動時，也審慎將這些地點標註在地圖上。

他也說，哈瑪斯恐怖分子穿梭於平民之間，有時可見他們攜帶武器，有時則看不到。當判定他們構成當下威脅，或其行動明顯具有軍事性質時，部隊便會加以打擊。

法律怎麼說

醫院並非一般民用物體。《日內瓦第四公約》第 19 條規定，民用醫院所受的保護「不得終止，除非醫院被用於從事人道職責以外、危害敵方的行為」；而且，只有在發出適當警告、必要時訂明合理期限，且警告未獲遵從後，才可終止保護。上述以色列 2009 年法律文件也引述《第一附加議定書》第 12 條第 4 項：不得利用醫療單位「企圖掩護軍事目標免受攻擊」。美國猶太人委員會針對這場戰爭也提出相同的法律架構：醫療設施確實享有特殊保護，但若被用於人道職能以外、危害敵方的行為，就會失去這項保護。

法律對雙方都有約束。它禁止將仍在運作的醫院當作一般目標，也禁止把指揮室、武器與恐怖分子放進醫院，再宣稱這棟建築碰不得。那麼，哈瑪斯做的究竟是哪一種？至於以色列每一次打擊是否符合警告要求、區分原則與比例原則，則是另一個問題，須依各案事實判斷。

裡面發現了什麼

被問到部隊在具有人道功能的建築內發現了什麼時，這名指揮官說，他檢查過的建築不是藏有武器，就是留有軍事用途的跡象。他點名希法醫院：裡面有指揮總部、武器與作戰規劃室。他也提到，這類建築內有步槍、火箭推進榴彈、迫擊砲、爆裂物與隧道豎井。

消息來源不只他一人。蘭提西醫院的醫護人員與病患離開後，以色列國防軍通報，在地下室發現一處用作指揮管制中心的掩體，裡面堆滿自殺炸彈背心、手榴彈、AK-47 突擊步槍、爆炸裝置、火箭推進榴彈及其他武器，並發現人質曾被拘禁於此的證據。在希法醫院，以色列國防軍表示，在磁振造影大樓內發現作戰指揮中心、武器與科技設備，之後又通報，在院區下方發現隧道豎井，院內還有一輛裝滿武器的車。第 551 預備役傘兵營營長伊多中校表示，哈瑪斯一個大型營所剩的恐怖分子藏身於貝特哈農的印尼醫院，並從院內開火。

美國政府也以自身情報證實了這一點。2023 年 11 月 14 日，美國國家安全會議發言人約翰．柯比表示：「我可以向各位證實，我們掌握的資訊顯示，哈瑪斯與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利用加薩走廊的部分醫院，包括希法醫院，以及醫院下方的隧道，掩護並支援其軍事行動，也用來拘禁人質。」他補充說，他們在「希法醫院內運作一個指揮管制節點」，並在那裡儲存武器；這項發現來自「多種情報手段——我們自己的手段」，而非以色列情報機構。兩天後，總統喬．拜登表示：「有一點已經確定：哈瑪斯確實在這家醫院下方設有指揮總部，存放武器與軍需物資；我懷疑其他醫院也是如此。」

這些發現的規模與法律定性仍有爭議。新聞機構與援助團體描述了已經崩潰的醫療體系，也質疑各院區被用於軍事目的的程度。但這並不等於法院已認定，任何受損診所都是仍受保護的醫院遭到非法打擊的結果。真正的爭議在於事實：美國政府表示已在希法醫院證實的軍事用途，在各個案件中究竟讓醫院失去多少保護，以及以色列之後的開火行動是否仍遵守其餘適用規範。任何人若主張以色列沒有遵守，就必須逐案提出證據。

援助、撤離與學校

被問及援助車輛時，這名指揮官說，在人道援助時段，武裝恐怖分子會靠近車隊，人群聚集在卡車周圍，並有人從皮卡車的貨斗傳遞武器。他表示，平民缺乏燃料，哈瑪斯卻有燃料可用，而且大多數倉庫都在哈瑪斯控制之下。以色列官員表示，哈瑪斯把燃料用於醫院下方隧道的通風設備，而非醫院的呼吸器。以色列國防軍後來表示，已向希法醫院提供 300 公升燃料，但哈瑪斯不准醫護人員接收；士兵還看守放在外面的油桶，防止燃料遭竊。援助組織對擁擠、搶掠與物資短缺的情況有不同說法，並更強調以色列的限制措施與戰鬥造成的破壞。

這名指揮官說，哈瑪斯也阻止平民離開。他描述，一小群男子在一處廣場將民眾攔下並趕回去；他說，情報也支持這項描述。2023 年 10 月中旬，以色列國防軍公布實體路障的影像，指其目的是阻止平民南下。以色列國防軍發言人、海軍少將丹尼爾．哈加里表示，哈瑪斯「正積極設法阻撓並阻止民眾南下」。軍方公布的通話錄音中，也有居民向軍官表示，哈瑪斯不讓他們離開。指揮官說，只要平民仍在現場，安全範圍就維持不變，打擊也必須暫緩。一方把人留在火線上；依他的說法，另一方則按兵不發。

他表示，在清查用作避難所的校園時，部隊會查驗男性身分。其中一次行動中，受查男性有三分之一是哈瑪斯恐怖分子，部分人曾參與 10 月 7 日的襲擊。在其他快速突襲行動中，部隊在人群中辨識出數十名恐怖分子，其中包括指揮官。這些數字出自他的敘述，並非以色列國防軍公布的系列統計資料。

法律已釐清什麼，還有哪些問題待解

條約規則並無疑義：醫院若被用於戰鬥，經警告後就會失去保護。尚待釐清的是事實問題：某家醫院或某所學校多常被用於戰鬥？各起事件中的開火核准權，實際上掌握在多高的層級？延後打擊、發出警告與選擇彈藥的做法，是否符合他所描述的安全半徑？就希法醫院而言，美國情報已經回答了第一個問題。先聽這名指揮官親口敘述，再用文件查證他的說法。

《納扎：真實故事》透過一名曾在當地作戰的軍官，呈現平民區內的戰鬥；片中公開他的職務，但不揭露姓名。本片可免費線上觀看，附英文字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