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7日的人質：哈瑪斯對251人做了什麼

有多少人遭到擄走

回想最初幾個小時的情況。2023年10月7日，哈瑪斯及其盟友恐怖組織從加薩越境進入以色列南部，沒有人知道究竟有哪些人失蹤。家屬不斷打電話到醫院與軍方專線。隨著遺體身分陸續確認，以及一些原以為遭綁架的人被發現陳屍家中，名單上的姓名也不斷增刪。官方最初公布的數字大致介於200至240人之間。猶太虛擬圖書館記載，首次對外公布的估計人數為100多人，後來修正為242人，再調整至251人。最後這個數字，就是以色列當局公布、如今各大媒體也採用的當天遭擄往加薩的人數。CNN在襲擊三週年當天發布的調查報導中指出，襲擊造成超過1,200名平民死亡，並報導歷經兩年戰爭與三次停火協議，才讓所有人質無論生死都得以返家。

這251人包括遺體被運往加薩前就已死亡的人，也包括被活著擄走的人。CNN引述以色列官員與人質家屬的說法，報導251人中有206人是活著被擄走的，其中40人後來在囚禁期間死亡，約占五分之一。同一篇調查報導指出，依據以色列軍方官員的說明，以及向家屬提供的法醫鑑定結果，這些死亡事件中近半數是綁架者所致。其餘死亡則被歸因於傷勢、囚禁環境，或以軍的砲火與軍事行動。少數人的確切死因，可能永遠無法完全釐清。哈瑪斯未回應CNN的置評請求；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則向該台表示，他們「不殺害俘虜」。這些法醫鑑定與情報結論來自以色列，尚無人能在加薩境內獨立查證。至於當初選擇將平民囚禁在隧道裡的綁架者，則完全沒有提出任何證據。

他們是誰

哈瑪斯擄走的不只是軍人，而是遇到誰就抓誰：嬰兒、兒童、祖父母、泰國農場工人、雙重國籍人士、住在內蓋夫的以色列籍貝都因人、休假中的軍人，以及前往舞會的年輕人。根據捍衛民主基金會（FDD）報導，在雷伊姆集體農場附近的Nova音樂節上，哈瑪斯與其他恐怖分子殺害了超過360人。即使參加音樂節的民眾逃進路邊防空掩體，也未能確保安全。後來被囚禁505天的埃利亞．科恩告訴CNN，當時有人朝擠滿人的掩體投擲手榴彈，他和女友齊夫．阿布德躲在遺體下方。之後，他與赫許．戈德堡－波林、奧爾．利維一起被押上皮卡車，載往加薩。

在加薩邊境一帶的集體農場，恐怖分子逐戶闖入。貝埃里、卡法阿扎、尼爾奧茲、尼里姆、霍利特、尼爾伊扎克、馬根等社區，都有人遭擄走。在尼爾奧茲，哈瑪斯及其盟友擄走了32歲的希里．比巴斯、她4歲的兒子阿里埃勒、9個月大的兒子克菲爾，以及她的丈夫亞登。他們也擄走了84歲的記者暨集體農場創辦人奧德德．利夫希茨，以及他85歲的妻子尤切維德。在貝埃里，他們擄走了埃利．沙拉比，他的妻子與女兒們則在襲擊中遭到殺害。在卡法阿扎，他們擄走了艾蜜莉．達馬里與多倫．史坦布雷徹。有些名字後來舉世皆知，更多名字卻始終鮮為人知。

人質也不全是以色列人。2023年10月下旬，FDD引述以色列官員的說法報導，當時估計的230名人質中，超過半數擁有外國國籍，包括54名泰國人、15名阿根廷人、12名美國人及其他國家人士，其中有些人具有雙重國籍。這些泰國工人原本受僱在邊境地區從事農業工作。根據反誹謗聯盟的戰爭時間軸，在任何停火協議達成前，已有4人在卡達斡旋下獲釋：59歲的美國人茱蒂絲．拉南與17歲的娜塔莉．拉南於10月20日獲釋，尤切維德．利夫希茨與努里特．庫珀則於10月23日獲釋。她們的丈夫仍被扣押。

倖存者的描述

重獲自由的人向以色列媒體、醫院，以及後來的外國記者講述自己的遭遇。每間囚室的細節不同，惡劣的處境卻如出一轍。許多人被關在地下。2024年1月，以色列國防軍宣布，在汗尤尼斯發現一條長830碼、位於地下約20公尺處的隧道，裡面有5間狹窄囚室、鐵門、床墊和小型廁所。調查人員表示，DNA及其他證據顯示，這裡曾關押約20名人質，包括6歲的艾蜜莉亞．阿洛尼；她的畫作也在裡面被發現。她和母親已在2023年11月的協議中獲釋。以色列國防軍發言人丹尼爾．哈加里表示，人質被迫忍受「不見天日的惡劣環境，空氣汙濁、氧氣稀薄，濕度高得令人難以呼吸」。一個6歲的孩子，被關在地下20公尺處。這就是哈瑪斯挖掘隧道的用途。

根據FDD當時對尤切維德．利夫希茨發言的報導，她獲釋後形容遭綁架的經歷是「地獄烈火，是我們從未想過、也不知道自己竟會身陷其中的處境」。她當時85歲。被囚禁更久的年輕男性，則描述了長期挨餓、逐漸衰弱的過程。埃利亞．科恩告訴CNN，他大部分的囚禁時光，都與奧爾．利維、埃利．沙拉比和阿隆．奧赫爾一起被關在一條狹小、黑暗的隧道裡，雙腿被機車鏈條綁住，分食少量的皮塔餅與罐頭豆子。猶太虛擬圖書館彙整的公開證詞中，也記載了其他人類似的遭遇：奧弗．卡爾德隆與兩名子女從尼爾奧茲遭擄走後，被囚禁了484天。他描述了骯髒的床墊、在狹窄隧道裡度過的數週，以及被押往加薩途中遭毆打的經歷。這份彙整資料指出，獲釋人質的體重最多減輕了55磅。

有些女性描述了遭看守者性騷擾或性侵的經歷。2023年10月30日獲以色列國防軍救出的以色列女兵奧里．梅吉迪什，後來表示，一名綁架者以檢查傷口為由觸摸她的身體。遭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囚禁的羅姆．布拉斯拉夫斯基，於2025年獲釋後告訴以色列第13頻道，他曾被剝光衣服、綑綁、挨餓，並遭到性侵。這些是個別證詞，並非對每位人質經歷的全面調查。但反覆出現的模式，並不只來自一人的陳述：飢餓、黑暗、在房屋與隧道之間被轉移，以及人質被用作談判籌碼。

2023年11月的協議

第一次大規模交換不是和平協議，而是支付贖金。經過卡達、埃及與美國數週的斡旋，以色列與哈瑪斯於2023年11月下旬宣布暫停交戰，以婦女、兒童與青少年交換以色列關押的阿拉伯囚犯。反誹謗聯盟的戰爭時間軸記載，105名人質分階段獲釋，多數是婦女與兒童，以交換約240名阿拉伯囚犯，其中大多數因暴力犯罪入獄。猶太虛擬圖書館彙整的囚犯交換紀錄，也記載了相同的105名人質與240名囚犯；其中人質包括81名以色列人、23名泰國人和1名菲律賓人。FDD後來的一篇報導則將11月的獲釋人數列為81名以色列人與24名非以色列人，其中許多是遭綁架的外籍勞工。

暫停交戰自11月24日開始，之後曾獲延長。據FDD報導，哈瑪斯拒絕提供其餘婦女與兒童的名單，並恢復發射火箭，導致休戰在月底破局。這項協議讓孩子們與許多女性回了家，卻未能讓大多數男性、軍人，以及罹難者的遺體返家。戰事再起。接下來一年，以軍透過突襲行動救出少數仍在世的人質，包括2024年2月救出的尼爾伊扎克居民費南多．馬曼與路易斯．哈爾，以及6月在努塞拉特救出的4名Nova音樂節人質：諾亞．阿加曼尼、阿爾莫格．梅爾．詹、安德烈．科茲洛夫與什洛米．齊夫。他們也從隧道中尋回遺體。以色列國防軍的紀錄與FDD的持續報導，都記載了每一次行動。然而，這些只是少數例外，其餘多數人質仍被留在加薩。

2025年的協議與罹難者

第二項協議在美國、卡達與埃及參與斡旋下，於2025年1月生效。美國猶太委員會彙整已公布的條款後表示，哈瑪斯應在為期6週的第一階段釋放33名人質，包括婦女與兒童、50歲以上男性，以及受傷平民，其中包括2名美國人。首批3名仍在世的女性於1月19日獲釋：在Nova音樂節遭擄走的羅米．戈嫩，以及在卡法阿扎遭擄走的艾蜜莉．達馬里與多倫．史坦布雷徹。此後每逢週六，都有更多仍在世的人質獲釋，也依照該階段的要求，交還罹難者遺體。

看看哈瑪斯如何對待死者。2025年2月20日，哈瑪斯交出4具棺木，聲稱裡面分別是希里．比巴斯、阿里埃勒、克菲爾與奧德德．利夫希茨的遺體。交還前，他們先在汗尤尼斯安排了一場展示。FDD形容，這是哈瑪斯精心編排的儀式，將黑色棺木列隊抬上舞台。以色列法醫確認了阿里埃勒、克菲爾與利夫希茨的身分，但第4具遺體並非希里．比巴斯，後來確認是一名來自加薩的阿拉伯女性。哈瑪斯隨後又移交了一具遺體，以色列才確認那是希里。以色列國防軍發言人哈加里表示，法醫鑑定與情報顯示，兩名男童「並非死於空襲」，而是「遭到冷血殺害」，且「恐怖分子沒有開槍射殺這兩個小男孩，而是徒手殺了他們」，與哈瑪斯先前的說法相矛盾。這些結論來自以色列；哈加里表示，已將結果提供給外國夥伴。一個學齡前孩子、一個嬰兒，還有一個把他們的棺木當成表演道具的恐怖組織。

第一階段結束後，戰事再度爆發。第三項協議是2025年10月美國斡旋停火的一部分，要求哈瑪斯交還所有仍被扣押的人質，無論生死。CNN報導，最後20名仍在世的人質於2025年10月13日獲釋。美國猶太委員會記載，以色列為此釋放了2,058名阿拉伯囚犯。罹難者遺體的送回進度則較為緩慢。猶太虛擬圖書館報導，哈瑪斯未能在最初期限內履約，每次只移交幾具棺木；至少有一次，法醫檢驗發現移交的遺體並非人質。據福斯新聞報導，2026年1月27日，在以色列警員蘭．格維利的遺體身分獲確認後，美國特使史蒂夫．威特科夫表示：「加薩的20名生還人質與28名已故人質，如今已全數送回。」人質與失蹤者家屬論壇向美國政府表達感謝。總理班傑明．納坦雅胡後來表示：「我們把每一個人都帶回來了，一個也沒少。」CNN指出，他很少補充說明，並非每個人都活著回來。

不肯放棄的家屬

人質與失蹤者家屬論壇在10月7日襲擊後成立。這些家屬沒有軍階，也沒有外交管道，便自行建立發聲的管道：先是一頂帳篷，後來是特拉維夫一處成為「人質廣場」的廣場，再加上每週的集會，以及印著孩子與祖父母面孔的海報。美國猶太委員會表示，曾與其中超過50個家庭合作。他們共同的訴求是：絕不能讓人質淪為抽象的概念。

當最後一批仍在世的人質走出囚禁之地時，有些海報上的照片，早已成了死者的遺照。比巴斯家的兩個孩子，原本一個還是嬰兒，一個還沒上小學。在Nova音樂節遭擄走的23歲赫許．戈德堡－波林，於2024年在隧道中與另外5人一起遭到殺害，以軍後來尋回了他們的遺體。遠道前來採收水果的泰國工人，也命喪異鄉。

是誰擄走了他們

有一個分別始終存在。一邊是民主國家，人民為了該付出多少代價激烈爭論，卻仍認為讓平民返家是國家應盡的責任。另一邊則是恐怖組織，把嬰兒、農場工人與音樂節參與者擄為談判籌碼，關進隧道，再把他們的棺木擺上舞台。在10月7日之後的戰爭中，加薩平民付出了慘痛代價。但這並不會改變是誰擄走人質，也不會改變倖存者對囚禁經歷的描述。任何談論這場戰爭卻略過人質的人，都在掩蓋戰爭爆發的原因。

觀看《納扎：真實故事》，聽軍官親自講述這場戰爭。接著閱讀以色列國防軍如何在加薩尋找人質，以及加薩人質的藥品：電影呈現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