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 月 7 日逐時紀錄：哈瑪斯突破邊境的那個早晨

06:29 至 07:00

先從日期說起，因為這一天是哈瑪斯選定的。那天是妥拉歡慶節，也是星期六。黎明前的黑暗中，加薩周邊地區的人們，有的在睡夢中，有的在值夜班，有的仍在跳舞。以色列國防軍對納哈爾奧茲營區的調查指出，06:29，基地遭到密集火箭彈攻擊，當時女性觀測兵正通報圍欄一帶出現動靜。沿線的戈蘭尼旅士兵也看見這波火箭彈攻擊，在 6:30 驚醒了邊境。

這波火箭彈攻擊的規模有多大？以軍後來的統計指出，戰爭以約 2,500 枚火箭彈揭開序幕。一份根據以色列各項調查重建大屠殺經過的資料，將當天總數列為超過 4,300 枚；2025 年的一份跨黨派國會彙編報告，引用較晚公布的以色列數據，則稱接近 5,000 枚。統計數字不同，目的卻一致。警報聲劃破南部，接著響徹亞實基倫、以色列中部、特拉維夫與耶路撒冷，平民紛紛躲進安全室及公路旁的避難所。鐵穹防空系統攔截了大部分來襲彈體，卻無法全部攔下，更擋不住地面上的人。

這正是火箭彈的作用：提供掩護。在巨響掩蓋下，哈瑪斯與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的恐怖分子炸開邊境屏障，再以推土機推倒。一份早期的戰場重建資料描述，第一波襲擊約 29 個地點，無人機攻擊觀測塔，摩托車則穿越原本正是為阻擋這類入侵而設的圍欄。以軍調查指出，當天結束時，陸、空、海共有 119 處遭突破，約 6,000 名來自加薩的人進入以色列，其中約 3,800 人被確認為哈瑪斯努赫巴恐怖分子。他們騎摩托車、開皮卡車、乘滑翔傘而來；在齊基姆附近規模較小的一次海上入侵行動中，也有人搭船。四旋翼無人機攻擊通訊與觀測設備，包括邊境附近塔底的發電機。位於雷伊姆的加薩師營區本身也遭到攻擊。受訓應付單點滲透的指揮官，一時難以掌握多地同時遇襲的局面。這不是一次突襲，而是一套周密計畫。

雷伊姆附近、距離圍欄幾公里的 Nova 戶外派對，是最早遭鎖定的平民目標之一。數千名以色列與外國年輕人，原本一路跳舞迎向日出。火箭彈開始來襲時，他們奔向汽車、樹叢、流動廁所，以及 232 號公路沿線的混凝土避難所。恐怖分子緊接著火箭彈攻擊而來。一份大屠殺重建資料描述，數百名恐怖分子襲擊了這處林地活動場地。國會報告後來統計，當地超過 370 人死亡，高於部分早期僅計算音樂節死者的約 260 人，也接近部分紀念活動所稱的近 400 人。許多人並非死在舞池。依據這份國會統計，約半數至五分之三的死者是在逃亡時遇害：有的倒在路上，有的困在遭自動武器掃射及火箭推進榴彈攻擊的車內，還有人躲進狹小避難所後，遭人追著往裡投擲手榴彈。

在納哈爾奧茲前哨基地，前線觀測兵約於 06:29 發現敵人逼近。根據後來對以軍調查的摘要，那天早晨基地共有 162 名人員，其中僅 81 人受過戰鬥訓練。火箭彈攻擊後，多數士兵依照唯一受過教導的應變程序，跑進避難所。剛過 07:00，約 65 名努赫巴恐怖分子闖入。容納 31 名女兵的女性避難所遭攻陷；當天稍晚的上午，裡面有七名女性觀測兵被擄走。同一份調查統計，營區有 53 名官兵戰死，十名士兵遭綁架。早期公開統計有時將基地死亡人數列得更高，並非所有二手報導都已釐清兩者差異。調查所確立的事實已經足夠：原本負責監視圍欄的前哨基地，在最初幾個小時就被攻陷，後方社區大多只能自力求生。

07:00 至 09:00

接著是第二波。大屠殺重建資料記載，最初半小時約有 1,200 名哈瑪斯恐怖分子入侵；07:00 之後的兩小時內，又有約 2,000 名恐怖分子湧入，其中包括其他恐怖組織成員。其他恐怖派系，以及隨後的搶掠者，都從同樣的缺口穿越。哈瑪斯軍事部門指揮官穆罕默德・戴夫，透過預先錄製的「阿克薩洪水」聲明宣布發動攻擊，聲稱第一波就發射了超過 5,000 枚火箭彈，並呼籲更大規模的起事。不妨問問自己：誰會在第一槍響起之前，就先錄好勝利演說？隨著上午時間推移，人質早已開始被帶往加薩。

卡法阿扎是一座約有 900 名居民的基布茲，距離邊境只有一小段車程。根據同一份重建資料對以軍調查的摘要，當地先遭火箭彈攻擊，接著約在 06:45，又遭懸掛式滑翔翼入侵。約 100 名恐怖分子率先進入，第二波隨後跟進。由十四人組成的當地維安小組，對抗的恐怖分子可能多達 150 人。大多數居民遇害事件，發生在最初那一小時。同一份摘要記錄有 64 人遭殺害、19 人遭擄為人質；國會彙編報告則列出卡法阿扎有 62 名平民死亡。當天各項統計中，這類小幅差異隨處可見，卻不會改變發生過的事。許多家庭在自家屋內與安全室中遭到槍殺。後來震撼全球的一些最駭人畫面，就來自這裡。

貝埃里的苦難始於火箭彈，接著是出現在入口的車輛。以軍調查將上午劃分為幾個階段：06:30 至 06:45，敵人從加薩朝基布茲移動；06:45 起發動地面攻擊，第一批恐怖分子從兩個方向闖入。這個階段，居民與平民快速應變小組孤軍奮戰。調查指出，從 09:00 起，敵人掌握了控制權。首批抵達的以軍士兵遭到攻擊，撤離傷者後退回入口。前後約有 340 名恐怖分子進入貝埃里。軍方後來直言，未能完成保護居民的任務。一支會在紀錄中如此評述自己的軍隊，並沒有掩蓋事實。

距離圍欄幾公里的斯德洛特，第一波攻擊同時鎖定警察局與街道。一份大屠殺重建資料統計，市內有 41 名恐怖分子，53 人遇害：37 名平民、11 名警察、兩名消防員與三名士兵。另一份來自前線的早期紀錄描述，哈瑪斯恐怖分子攻陷了警察局本身，之後反恐部隊才阻止了對市區的攻擊。國會報告將斯德洛特、奧法基姆與內提沃特並列為內蓋夫西部遭襲的三座城市，合計 88 人死亡，其中斯德洛特受創最重。

尼爾奧茲是一座約有 400 人的小型基布茲，很早就遭闖入，幾乎沒有軍方防守。國會彙編報告發現，當地遭綁架人數是所有社區中最多的：75 人活著被擄走，另有七具遺體遭劫走。一名居民後來表示，攻擊開始時，當地有 350 至 400 人，結束時只剩約 200 人。戰鬥持續約八小時。以軍沒有任何大規模部隊及時趕到，阻止敵人撤走。

但並非每一次遭遇都以這種方式收場。曾載派對參加者前往 Nova 的貝都因司機優素福・齊亞德納，在槍林彈雨中調轉巴士，救出了約三十人。根據大屠殺重建資料，他後來受訪時表示，只要能救人，自己就算赴死也在所不惜。休假中的士兵、警察與基布茲應急小組，也拿起臥室衣櫃裡的步槍，做了同樣的事。有些社區守住了，尼爾阿姆就是其中之一；以軍調查將功勞歸於戈蘭尼旅的一個連、當地待命小組及增援部隊。但許多社區沒能守住。

09:00 至中午

從 09:00 起，攻擊已不再只有第一波恐怖分子。大屠殺重建資料描述了第三波湧入者：受到哈瑪斯軍事指揮官煽動的平民暴徒，從圍欄上早已打開的缺口穿越。特種部隊與其他援軍開始抵達加薩周邊的部分地區，人數不足以扭轉攻勢，但在某些地方足以拖慢敵人。雷伊姆的加薩師營區早已遭襲。好幾個小時裡，指揮官始終無法掌握完整局勢，當地安全協調員則在無線電中大聲通報情況。保衛民主基金會對最初幾個小時的重建指出，邊境花了數小時才組織起有效防禦；空軍也難以發動攻擊，因為恐怖分子與平民及以色列部隊混雜在一起。

Nova 現場與 232 號公路沿線的殺戮仍在繼續，第一波攻擊的倖存者則試圖開車往東逃。恐怖分子占據路口，向每一輛車開火。哈瑪斯恐怖分子直播綁架過程。他們要全世界看見。派對上遭擄走的年輕平民中，有些人後來成為全球熟知姓名的人質。

在貝埃里，以軍調查描述，基布茲直到上午接近結束時仍在敵人控制下，人質綁架行動至 13:30 已完成。在卡法阿扎，第二波恐怖分子從殺人轉而擄人；直到 12:00 之後，軍方才有大批人員抵達。在尼爾奧茲，部隊與指揮官失去聯繫。到了中午，大多數有組織擄走人質的恐怖分子已返回加薩。來自哈瑪斯與其他組織的其餘恐怖分子，仍在以色列境內數十個地點交戰。

下午至夜幕降臨

約在 13:30，距離首次闖入已過七小時，一支規模較大的安全部隊開始重新進入貝埃里。與盤踞在民宅內的恐怖分子逐屋交戰，進展十分緩慢。佩西・柯恩家中出現挾持人質的對峙，恐怖分子將平民集中在那裡；以色列部隊後來向該區開火，包括使用戰車砲彈，以軍調查也檢視了這起事件。調查結論指出，指揮官已用盡談判手段，戰車開火是為了向恐怖分子施壓，而屋內大多數人質很可能是遭恐怖分子殺害。調查向罹難者家屬說明了每一名平民的死亡經過。調查對貝埃里的傷亡統計為：101 名平民與 31 名安全部隊人員死亡，32 人遭擄為人質，基布茲各處房屋嚴重受損。國會彙編報告則將同一社區的平民死亡人數列為 99 人。直到隔天，基布茲內的敵人才被肅清。

從下午起，軍方開始在部分地區取得優勢。到了 18:00，約有 700 名士兵與安全部隊人員在貝埃里行動。對零星小組的追捕持續到 10 月 8–10 日。大屠殺重建資料指出，以色列約從 17:00 起對加薩發動空襲。來自加薩的火箭彈並未在黃昏停歇。以軍發言人表示，截至 10 月 8 日上午，火箭彈總數已超過 3,200 枚。

對仍鎖在安全室內的人，或不斷刷新手機、卻始終等不到消息的父母而言，夜幕降臨並不代表這一天已經結束。以色列最初公布的死亡數字偏高，之後加以更正。2023 年 11 月，外交部將估計死亡人數從先前公開的約 1,400 人，下修至約 1,200 人，因為部分遺體被確認是襲擊者，而非以色列受害者。後續彙整的數字仍有數十人的變動：猶太虛擬圖書館的一個傷亡頁面，將早期超過 1,400 人的總數，先更新為 1,151 人，之後又改為 1,195 人。2025 年的國會彙編報告依據較晚公布的以色列數據，列出 1,182 人死亡、超過 4,000 人受傷，其中死者有 863 人是平民（約占 73%）；另有 251 人被帶往加薩，其中 210 人活著被擄走，41 人則是遺體遭帶走。反誹謗聯盟目前仍將當天概括為超過 1,200 人遇害、251 人遭擄為人質。依據國會統計，婦女與兒童占死者的 27%，約占活著遭擄者的一半。數十個國家的公民遭殺害或綁架，其中泰國農業勞工是人數最多的外國群體。

請留意這次更正告訴我們什麼。以色列公布數字、查核數字，再公開下修。接著，將這種做法與哈瑪斯掌控的衛生部所公布、外界卻要求你照單全收的數字相比，問問哪一方容許自身接受查核。

時間應從哪裡算起

撇開言辭，這份紀錄依然比任何口號都沉重。被美國與許多其他國家列為恐怖組織的哈瑪斯，與伊斯蘭聖戰組織等團體一起，以密集火箭彈攻擊掩護一場有計畫的跨境大屠殺，將自家屋內與音樂節上的平民作為目標。在國家尚未集結起防線之前，當地警察、基布茲小組與少數士兵就已奮戰。到了日落時，內蓋夫西部一整個又一整個社區，因殺戮與綁架而人去樓空，隨後的戰爭也早已開始。後來每一項針對以色列的指控，都將計時起點放在這個早晨之後。請從這裡開始計時。

曾參與後續戰爭的軍官，在本片中面對鏡頭講述經過，並標明各自職務。接著，請閱讀調查人員記錄了哪些哈瑪斯在 10 月 7 日犯下的暴行，以及10 月 7 日的人質是誰，他們後來遭遇了什麼。